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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末民初的沈寿在我国刺绣史上开创了好几个第一。首先，她向慈禧祝寿献绣，得到慈禧赐“福”、“寿”两字，是第一个得到如此嘉奖的刺绣艺人，使苏绣名震艺苑。她又被清朝任命为农工商部绣工科的刺绣总教习，实际上也是由她和余觉创办了我国第一所公立刺绣学校。历来人物多位佛像绣，而我国第一幅人物肖像绣就是沈寿花18个月绣成的《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也是这幅绣像在意大利都朗万国制造工艺赛会上获世界至大荣誉最高级卓越奖，我国绣品在国际赛会上首次获此殊荣，从此苏绣名扬海外。
沈寿还是我国仿真绣的创始人，第一个把西洋画引入中国传统刺绣中，使苏绣技艺攀上了新的高峰，并开辟了新的刺绣艺术途径。在沈寿诞辰100周年时，90岁的刘海粟在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纪念沈寿所建“雪园”题下了“神针”两字来纪念一代绣圣。
在近代刺绣史上，沈寿被称为“神针”是当之无愧的。其艺术之成就，对苏绣之贡献，大要言之可概括为四：一是绣品出众，使苏绣博誉四海：二是创仿真绣，为苏绣开辟新途；三是教绣多年，为苏绣传艺天下；四是总结绣普谱，使苏绣流传后世，发扬光大。
沈寿原名沈云芝，字雪君，生于江苏吴县（今苏州）一古董商家庭里，父亲沈柳桥，字寿民，国学生，母宋氏。云芝排行第五，伯季早殇，长兄名右衡，，字炳铨，其女儿沈粹缜从小随沈寿学绣，后嫁邹韬奋，有子邹嘉华等；二姐名立，字鹤一，沈寿病逝后接任南通女工传习所，终身未嫁。云芝生活在苏州这座“绣市”，从小就受到这方面的熏陶。沈立平时在家中刺绣，她耳濡目染，对刺绣早感兴趣，学着为姐姐劈丝分线，穿针度线，七岁就跟沈立对绷习绣，八岁分绷独自刺绣。刺绣以年幼从艺为好，其时心灵手巧，接受能力最强。沈寿从小就勤奋好学，从姐学绣，长进过人，年笄，乡里有针神之目。苏州这个乾隆年间就被称为“绣市”的城市，孕育了刺绣艺术大师沈寿。人不是独立地存在的，是客观环境早就了人。而且沈寿静穆，善领悟因此攀上了刺绣的顶峰。这时，有位原籍浙江绍兴流寓苏州的读书人余觉，常到其父店中欣赏古书画，他能书善画，博学多才，其父也偶请他到家作客。她钦佩余觉的才华，心想如能和他结为伉俪，画绣互补，终身事业就有了依靠和希望。余觉也十分赞赏云芝的聪颖善绣。1893年她20岁时与余觉结为伉俪。这在沈寿的艺术生涯中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余觉成了沈寿事业上的伴侣和赞助者。
余觉原名兆熊，字冰臣，1902年乡试中举，这时已是新旧思想交叉混合之时，虽为旧学举子，但他善于接受新思想，在他的科举策论中，就有以平面几何中的三角法来测绘地图用于军事。他为沈寿刺绣尽心策划，提供了许多精致的画稿，在读书之余以笔代针授画理，沈寿吸收绘画技法融于刺绣之中以针代笔绣画幅，夫妇绣画结合。就如当年露香园顾绣中韩希孟得到丈夫绣佛主人顾寿潜的协助一样，余觉对于沈寿绣艺的提高起着促进作用。余沈对历代刺绣针法进行详细比较和分类研究，使针法技术趋向条理化，自成一家。正如余觉后在《痛史》中回顾的那样：“乃至半日废书，半日研绣，余则以笔代针，吾妻以针代笔，十年如一日，绣益精，名益噪。”沈寿因此闺阁绣臻于成熟，绣艺精湛，绣品超人。终于在余觉囊助下脱颖而出，成为近代刺绣史中“三百年来第一人”。首先，余觉利用慈禧太后七十寿辰的机会，以绣屏进献邀宠。这献寿的绣屏《八仙上寿图》等就是余觉挑选画稿，并勾勒上绷，供沈寿等刺绣的。余觉通过在京供职的同窗好友将绣屏由商部尚书载振当面转呈慈禧祝嘏，慈禧见到绣屏惊为绝世神品，随即懿旨嘉奖，御书“福”、“寿”两字给余沈夫妇，商部因此颁发双龙宝星四等商勋给他俩，载振也题诗四首相赠，其一日：“九如天保颂无疆，寿宇宏开滴泽长，万国衣冠王会启，御屏争说姓名香。”这在当时社会的影响之大是可以想见的。沈寿原名云芝，此时便改名为沈寿。后来沈寿在绣幅上常绣二方印，一方“三百年来第一人”，一方“姓名长在御屏风”。这个机遇对沈寿的一生起了很大作用，这是她成功的起点。因为随后清农工商部奏准筹设绣工科，由余、沈具体负责，并奏准余、沈夫妇去日本考察刺绣教学情况，以便回来办绣工科；通过访日的机会，沈寿受到启发，终于创成“仿真绣”，将苏绣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由此绣品在国内外频频获奖，誉传中外。
其次，余觉有才学和见识，要把苏绣推向世界。他托出使意大利的好友吴公索寄回意大利君后像片，将照片放大，摹入缎面，加施颜色，成油画形式的绣稿，由沈寿绣成仿真传神的《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作品署名“余沈寿”。作品在1910年南洋劝业会展出，引起轰动，意大利公使斯弗尔札专程赴会观赏，在劝业会见到这幅惟妙惟肖别具神韵的绣像，大为惊讶，清政府遂以国礼将此绣像赠与意大利。1911年这幅绣像在意大利都朗万国制造工艺赛会上展出，又获“世界至大荣誉最高级之卓绝奖凭”。意大利君后获此真皮为之大喜，亲笔致函清政府，颂扬中国艺术，并回赠最高级圣玛利宝星勋章一枚，赠沈寿嵌有冠鹰皇徽之钻石金表一块。这是中国刺绣首次在国际博览会上亮相并获奖，为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在国际上争得了荣誉。当时报道称：于是“刺绣大王”之徽号遂喧腾余于各国人士之口。即如后期耶稣像在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获一等大奖章，也是余觉在1913年就选稿策划，选世界公认之耶稣像入绣，沈寿去南通前已经在绣制过程中。作品参赛，遂致中外闻名。赴南通前，沈寿在余觉辅助下早已誉传四海，功成名就。余沈夫妇恩爱合作二十余年，正如余觉在《痛史》中自述：“余无妻虽智弗显，，妻无余岁美弗彰。”一直跟随沈寿刺绣的侄女沈粹缜在纪念沈寿诞辰110周年的文章中也说：她（沈寿）二十岁结婚，姑父余觉是前清举人，家中经济条件较好，对艺术也很有研究，常帮小姑母出主意，鼓励她钻研刺绣艺术。
从此，姑母才把刺绣从谋生的手段变成一门艺术追求。”沈寿之所以在刺绣艺术上成为“三百年来第一人”，余觉功不可没。沈寿的艺术成就，是沈寿经过努力实践，在余觉的鼓励策划下勇于探索才逐步取得的。沈寿原先在家和余觉一起研究闺阁绣中的画屏绣。1899年，余觉去上海教书，沈寿随往，余觉见到西洋画与摄影照相，经过分析对比，他告诉沈寿，西洋画根据透视原理，不仅形似，还要光似。余、沈一起研究阴阳明暗之理，沈寿在实践中渐渐领悟，并创出虚实针来表现明暗之别。
1905年11月，余沈夫妇得赴东洋考察之机会，由上海乘轮抵日本西京，悉心考察，旋至东京、神户、长崎等处，凡管私女绣学校暨各商厂等处均实地调查。余觉在回国后的禀中述：“其造诣至精者，悉以西洋画为标本。穷年累月，绣成一屏，奇景胜迹，悉入绣品，一屏之值，有至四千金以上者，盈丈之屏，有千里之观，染色之线至千数百种，此类绣品，皆入欧美赛会品，亦其美术之特色者也。”这就是日本绣都以西洋画为标本，女绣生悉兼习画的原因。“苟无中国绣品于画理加意讲求，于染线推广，他日亦搜罗泰西油画为标本，实有过之无不及，次举人携妻沈氏同赴日本考察绣品之大概情形也。”余、沈在日本各处考察两个月，并经过各埠选购了各种画册、标本，悉心研究，因此大有收获。由于熟能生巧，艺高胆大，沈寿才触机而发，别出新意创出了“仿真绣”，为苏绣开创了新的前程。仿真绣在刺绣史上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从此艺术佳作在沈寿手中连珠而出，沈寿成为开创“仿真绣”的一代宗师。沈寿的贡献，已不限余苏绣，为中国的传统艺术在国际上的推广做出了突出贡献。在南洋劝业会上沈寿所绣的《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就是一幅仿真绣的人物像。传统绣人物的面目，只用从上到下一个方向的针法，绣成一张平平淡淡无质感的面孔，而沈寿根据面部肌肉发凸凹和受光产生的阴阳层次，施针配色，讲究透视和明暗，达到西洋画的艺术效果，使人物有质感、真实感。又绣法不露针迹，所以原来美貌的艾丽娜像经沈寿绣成后，在线色的映衬下更是光艳照人，栩栩如生了。第二幅著名的沈寿仿真绣，就是《世界救主耶稣像》。绣像是余觉根据一幅油画印刷品摹绘而成。有人描述其“成功之处还有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头发卷曲有如风动，脸颊之肤感若真”。无论从何处观赏，不受色光影响，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艺术感染。另一幅在世界上传誉一时的沈寿仿真绣作品是《美国女优倍克像》，是根据著名女星倍克的像片绣成的，为水墨色，这是沈寿按
深浅绣成的一生最后之杰作。作品在美国纽约展出，以仿真传神轰动一时。明星倍克特地赶去观赏，见到作品后自然爱不释手，愿以5000美元高价购买，但作品标明非卖品，倍克只能抱憾而去。耶稣像和倍克像在展出后被运回南通，陈列于南通博物苑，后来若干年间一直不知去向。江苏省轻工业厅副厅长顾信钟爱工艺美术，曾多方托人打听这两幅珍贵名绣的下落。精诚所至，在香港的张氏后裔于1985年10月将珍藏的耶稣像、倍克像献归祖国，1986年4月在南京博物院举行献赠仪式。苏绣工艺美术大师顾文霞、李娥英、徐绍青等赶赴南京参加献归仪式。之后又组织刺绣艺人复制了这两幅艺术珍品。
沈寿教绣多年，传艺天下。先在苏、京、津前后教绣8年多，为各地培养了不少刺绣艺人，将苏绣技艺传播到了北方。正如当时任农工商部左侍郎署理尚书的唐文治所言：“为振兴实业，爰于京城之西城，设立绣工科，延苏州余氏夫妇主其事，以兴女工，开通西北各省之风气。”沈寿在南通7年，共培训“绣工本科完全毕业者九人，其甲、乙班普通毕业者四五十人，本科毕业试之成绩及绣品，固已突过前人，即甲乙班之出品，亦在他处之上’.她所培养的学生都成了苏绣技艺的传人，如金静芬、巫云、庄锦云等刺绣名手都是从沈寿而出，并又传艺后代成为刺绣名手。
苏绣精湛技艺经沈寿继承发展，又得以代代相传，并发扬光大。在张謇提议下沈寿在去世之前的病中将自己一生绣艺经验认真回忆出来，由张謇记录整理成《雪宦绣谱》，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资料。这是对苏绣历代技艺的有条理的经验总结，其中有沈寿的许多创见。全书分绣备、绣引、针法、绣要、绣品、绣德、绣节、绣通这八大部。书中对刺绣工具、劈线、各种针法的操作及运用、绣线的色彩。光线的处理、刺绣艺术家应有的思想品德、艺术修养、创作方法等，都作了系统精辟的阐述。针法一章，具体介绍了自唐宋画绣、明代顾绣直到她的仿真绣所用所创的18种针法的特点和技法，特别在《绣要、。一章中，按审势、配色、求光、肖神、妙用、缜密等六个方面结合刺绣物像和刺绣实践，皆为独到之见，为全书重点。该书使传统针法得以流传后世，对全国各地的刺绣艺术进一步发展起了重大的促进作用。
当代苏绣工艺师 |
